桂萼
◇桃源客
桂萼,字子实,江西安仁人。正德六年,他中进士,授丹徒知县。他性格刚强,好耍脾气,屡次冒犯上司。朝廷调他到青田,他不赴任。后来,因为有人推荐,任命他为武康知县,又触犯上司被逮入狱。嘉靖初年,他由成安知县升任南京刑部主事。世宗想尊崇自己的亲生父母,朝中大臣强烈反对。已称兴献王为帝,妃为兴国太后,颁布诏书通告全国两年了,桂萼当时和张璁是同僚,嘉靖二年十一月上疏说:“据考证宋朝范纯仁曾对英宗说‘陛下过去接受仁宗皇帝的诏书,亲自承认过您是他的儿子,至于给您的封爵,用的也全是皇子的惯例,与从他途入继皇位的天子不一样’宋朝大臣当时的议论和今天的情形自然不同。现今陛下遵循祖宗的教导入继皇位,又不曾接受孝宗皇帝的诏书收您做儿子,陛下不是给人做后裔,而是入继皇位的天子,这是很明显的。以兴献帝为父考,以兴国太后为母亲,又有什么可疑惑的?臣很早就想这样奏请,而今又看到席书、方献夫的两篇奏疏。臣恳请陛下果断地裁决,把臣和他们的奏疏一起发给礼官,令臣当面和他争论!”世宗大喜。嘉靖三年正月,世宗亲自批示予以讨论、实施。
三月,桂萼上疏说:“自古帝王传承,王位为重,后裔为轻。所以高皇帝取法前代圣王,制定兄终弟及的规章。陛下继承祖宗传下的天子之位,正是遵循高皇帝定下的规章。执政大臣竟然毫无根据地固执己见,违背祖训,这样的大逆不道,还能怎么讲呢?臣听路人说,执政大臣是窥测到陛下对兴献王的极端孝心无法压制,才加了一个‘皇’字在他身上。陛下孝敬自己的父亲,关键还不在于皇不皇,而只在于考不考。假使以献帝为父考的愿望可以放弃,那么即使加千百个字的徽号,对孝德又有什么帮助呢?陛下也就只好终身做一个没有父亲的人。那些人违背人伦、不懂道理到这个程度,还可以让他们参加这场讨论吗?”他的奏疏和张璁的一起递交。世宗愈发大喜,征召他们到京城。当初,讨论“大礼”的大臣还没有极力攻击执政大臣的,到了桂萼这时就把他们指斥为大逆不道,并且想不让他们参加讨论,他的话讲得肆无忌惮,大臣尤其痛恨他。征召他们俩的命令传下来,众人大为吃惊,群起排挤他们,世宗不为所动。桂萼又和张璁不停地上疏陈述,于是都被召为翰林学士,最后采用他们的意见。桂萼从此便特别受到世宗信任。
嘉靖四年春,给事中柯维熊上疏说:“陛下亲近君子,可是君子没能被容纳,如林俊、孙交、彭泽的离开就是例子。疏远小人可是小人还在朝廷里,如张璁、桂萼受到的任用就是例子。现在到宫门前哭谏的大臣很多人或死或贬,御史王懋、郭楠又被贬谪,我私下认为对他们的惩罚过重。”桂萼、张璁因此就请求离职,世宗温和地颁诏安慰、挽留他们。不久,桂萼进升为詹事兼翰林学士。讨论世庙前墓道的修筑及太后拜谒太庙的礼仪,他们又力排众议,迎合世宗的心意,世宗更加认为他们贤能,他们也愈发盛气凌人。但是阁臣压制他们,不让他们和其他翰林平等共事。他们连续上疏攻击费宏和石珤,把他们排挤出去。给事中陈洸犯重罪处死,桂萼和尚书赵鉴捋起胳膊争执,被南京给事中弹劾,世宗也不过问。桂萼曾经上疏评论时政,请求预先免除六年田租,改革登基初年还存在的旧的弊端,放宽登闻鼓禁约,恢复塞上领取中盐的制度,惩办破坏养济院的奸人,听任穷苦百姓耕种城墙附近的闲地,停止地方官到吏部进行满任考评,重申尊敬皇帝,增加皇帝孝行,共几件事,大多经讨论得到实行。
嘉靖六年三月,桂萼升任礼部右侍郎,同时仍兼原职。当时正赶上京官考评,南京的言官纠察政事涉及到桂萼。桂萼上疏说;“前任首辅杨廷和广植私党,蒙蔽陛下六年之久,现在虽然这些人逐渐被驱逐,还是有遗留下的奸邪在谏院里。宪宗初年曾经命令科道官在考察政事过失后互相检举揭发,谏院里的奸人方被肃清。请按旧制施行!”他的奏章下到吏部后,侍郎孟春等上疏说:“宪宗没有这个诏书。桂萼被人检举想进行报复,无法令人心服。”桂萼说:“诏书出自宪宗文集。孟春想讨好言官,应该一起问罪。”奏章再下发吏部讨论后,孟春等人说成化年间科道官有破格升任巡抚而不称职的,宪宗命他们互相揭发,然后免除七人,这和常规的考察纠正过失不能相比。世宗最后还是认为桂萼说得对,催促吏部迅速执行,给事中御史劝阻,都被罚俸禄。孟春等于是就把储良才等四人呈报,世宗只罢黜良才,同时又特地颁发诏书罢免给事中郑自壁、孟奇,并且传令吏部、按察院继续清查,又罢免给事中余经等四人和南京给事中顾溱等几人。九月,桂萼改任吏部左侍郎,这月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。按惯例,尚书没有兼翰林学士的,这还是从桂萼开始。刚过一个月,他升任吏部尚书。世宗赐给他两枚银章,分别刻“忠诚静慎”、“绳愆匡违”,命他和辅臣一样密封奏疏评论政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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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靖七年正月,世宗传下手令给桂萼加官为太子太保。《明伦大典》成书后,他又加官少保兼太子太傅。桂萼得志以后,每日以报怨为事。陈九畴、李福达、陈洸案,先后株连彭泽、马录、叶应骢等很多人,有的直至被陷害到发配充军。朝廷大臣无不畏惧他的凶残毒辣。只是他也曾上疏推荐过因论事被办罪的邓继曾、季本等人,还有因事被贬的黄国用、刘秉鉴等,这些人都酌情得到就近安置,当时人们也因此稍稍认为他有些优点。王守仁得到起用,实际上是他推荐的。后来,他恨守仁不依附自己,极力排挤守仁。守仁死后,他极力丑化、诋毁守仁,剥夺守仁的世袭封爵,各种抚恤恩典都没有给。
嘉靖八年二月,世宗命桂萼以原职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参与机要事宜。当初,桂萼、张璁应召赴京,朝中大臣想仿效前朝马顺的旧例在左顺门捶死他们,他们逃到武定侯郭勋家里躲避。郭勋于是和他们结交很深,也受到世宗宠信,命他掌管禁军。时间长了,郭勋罪行明显暴露出来,张璁、霍韬仍极力庇护郭勋,桂萼知道世宗已讨厌他,独自上疏揭发他几件贪污、违法的事情,郭勋于是获罪。杨一清作为首辅处事沉稳、慎重,桂萼、张璁喜欢变更,并且讨厌一清压制自己,所以双方不能相容。给事中孙应奎请世宗鉴别他们三人谁贤谁不贤,对桂萼极力攻讦。世宗本来就怀疑桂萼,令他改正过去的错误,以成全君臣之间有始有终的道义。桂萼这才大为恐惧,急忙上疏辩解,并且称病求退。世宗批复说:“你办事必须尽可能地听取众人的意见,以期不违背自己当初的忠心。”桂萼更加惧怕。给事中王准于是弹劾桂萼举荐自己的亲信李梦鹤任御医。世宗令吏部核实,吏部说梦鹤是经过考选的,没有舞弊营私。世宗还是疑心,命太医院再次对梦鹤进行考试。言官知道世宗对桂萼已经改变看法,给事中陆粲上疏极力陈述桂萼的罪证,并且说梦鹤与桂萼的家人吴从周、序班官桂林行贿的事情。奏章呈上后,世宗醒悟,立即罢免桂萼,命他以尚书衔致仕。张璁也被免职。世宗发布诏书向大臣宣布他们两人的罪行,大意说:“他们自以为是,肆无忌惮,对不住君上也对不起国家。他们所制造的事端大家都看到,桂萼尤其恶劣。依法本当判处重刑,现在特地宽恕他们。”然后,将梦鹤等交给法司审讯,都认罪。不久,霍韬两次上疏诉说桂萼受冤屈,说是一清和法司勾结故意捏造桂萼的赃罪。一清于是离任而去,刑部尚书周伦调往南京,郎中、员外全被罢官,世宗命法司会同锦衣、镇抚官再审理此案。结论是梦鹤等人假托桂萼的名义舞弊营私,与桂萼没有牵扯。世宗传令削去梦鹤、桂林的官籍,重新判罪,桂萼恢复散官职。当时,张璁又被召回朝中,史馆儒生蔡圻猜测世宗必恢复桂萼官职,上疏称赞桂萼的功劳,请召他还朝。世宗令抚按催促桂萼上路回朝。桂萼人还没到,国子生钱潮等人又上疏请催促桂萼还朝。世宗发怒地说:“大臣任免,你们这些人也敢说话?”就把他们连同蔡圻一起打入监牢。第二年四月,桂萼回到朝中,恢复被免除的全部官职,仍旧参与机要事宜。桂萼当初锐意功名,敢于任事,不顾忌周围的舆论,现在突然间受到打击,心中恐惧,不敢再放肆。在位几个月,屡次称病请求离去,世宗总是用温和地慰问、挽留。
嘉靖十年正月,桂萼得到批准,告老还乡,然后死在家中,追赠太傅,谥号文襄。桂萼撰著并进呈的《帝王心学论》《皇极论》《易·复卦》《礼·月令》及《禹贡图》《奥地图说》,对君主的德行、当时的政治都有裨益。但他疑心重,狠毒,喜欢排挤异己,所以当时不能被社会舆论所认同。当初,他和张璁很要好,后来等两人都入阁,便不和。
以上是《明史》关于桂萼的主要记述。
张廷玉等评价说:璁、萼、献夫议尊兴献帝,本人子至情,故其说易入。原其初议未尝不准情礼之中,乃至遭时得君,动引议礼自固,务快恩仇。于是知其建议之心,非有惓惓忠爱之实,欲引其君于当道也。言所奏定典礼,亦多可采。而志骄气溢,卒为嵩所挤。究观诸人立身本末与所言是非,固两不相掩云。桂萼,可谓奸佞。桂萼现象,在王朝中期很普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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